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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二十二年，西北军营里，运粮车队还没到，成群的羊已经被赶进营地。
对远征军来说，这些活牲畜不只是肉食，更像一批会自己走路的军需品。
看起来有些反常。
打仗不该运米面吗？
清代对西北用兵，却常常大量采购牛羊。
康熙年间征讨噶尔丹，曾动用牛羊二十万头；
雍正七年西北用兵，羊的采购量达数十万只；
乾隆二十二年平定准噶尔，也有大批羊只供军。
这些数目容易让人误会，以为清军顿顿吃肉，甚至把羊当成唯一口粮。
实际并非如此。
军中仍需粮食，牛羊只是补充，也是适应西北环境的一种办法。
关键不在口味，而在运输。
粮食买得到，不等于能送到。
清代军队作战地点常在青海、甘肃及更远的边地，那里产粮有限，地方仓储也难以独自支撑大军。
朝廷只好从四川、湖广等地调粮，或在沿途采购，再设法送往前线。
麻烦就在路上。
一石粮食从产区运到边地，可能要经过多站转运。
雇车、雇马、雇人，都要花钱；
道路崎岖时，车走不了，还得改用骡马驮运，甚至由民夫背负。
若路程再远，运费有时会超过粮食本身的价值。
账面上买粮不贵，真正昂贵的是把它送到士兵手里。
战争也会改变当地市场。
大军忽然进驻，粮食需求暴涨，短期内供给跟不上，价格便容易上涨。
朝廷若集中征购，不仅要承担更高成本，也可能挤压百姓日常所需。
军粮不是有银子就能无限买到，尤其在偏远地区，货源和道路都有限。
牛羊恰好补上了这个缺口。
西北牧地广，畜群相对充足。
采购后不必把每一头羊装上车，也不用沿途不断换载具，只需组织牧民赶着牲畜行进。
与粮车相比，活畜能自行移动，运输环节少得多。
沿途还能就地放牧，减少部分饲料负担。
当然，这不意味着牛羊完全没有运输成本。
牲畜需要人看管，也会掉膘、生病，路上还可能走失。
只是与长距离搬运大批粮食相比，在某些西北战场，活畜的总体成本更合算。
说到底，这是地理条件和军需账本共同算出来的选择。
价格也有影响。
乾隆时期西北采买羊只，史料中出现过每只约八钱的记录，后来供给紧张，价格有所上涨。
若把牲畜只按肉价与粮价相比，确实容易觉得不划算；
但军队衡量的并非单纯的市价，还要把车脚、马匹、役夫和沿途损耗一并算进去。
而且，牛羊带来的不只是热量。
长期行军，士兵体力消耗大，饮食若过于单一，身体状况难免受影响。
肉食可以补充营养，改善伙食，某种程度上也有助于维持军队状态。
只是不能据此说清军人人每日都有肉吃，更不能把采购总量简单平均到每个士兵头上。
因为牲畜并非一次性按人数分发。
军队行进、驻扎和作战都需要时间，牛羊会分批宰杀，也可能供给不同营伍，部分还承担宴赏、接待等用途。
用总数除以兵额，得出的“每人吃掉多少只”，并不能说明真实的日常口粮。
有意思的是，活畜看似奢侈，实际可能比粮车省钱；
肉食看似改善待遇，背后首先是运输难题。
清廷在西北用兵时采购牛羊，并非单纯为了让将士吃得好，而是在粮源不足、路途漫长、运费高昂的条件下，寻找一种更适合当地的军需办法。
军粮从来不只是仓库里的米袋。
道路、牲畜、市场和地方供给，都牵动着前线能否持续作战。
对清代西北军队而言，一群羊能走过山路抵达营地，有时比一车粮更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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